荷蜓苑

    这个星期，我一直和章悦在一起。他总是搜罗出各种理由找我出去，去买新房的涂料，去买地板砖，去挑选装修设计图。我一直在北京等待着研究生的面试考试，所以在我见到章鱼的父母和在小花园找到了小悦后，很快就回了北京。我不知道章悦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来找我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来找我，他为什么不去找那个他付出了那么多代价的人，为什么不马上告诉他的父母，难道他爱的人已经嫁了别人，还是他和我一样都是害羞的暗恋人。我不敢问又时时刻刻给自己以足够的勇气来面对他对我的“主动诉说”。我小心翼翼地享受着我追求了多年的时刻，我知道该来的一切一定会到来，我没有权利也没有能力去悲伤，我能做的只是闭上眼睛，任由自己在摇晃的地铁里假借着不好的平衡感靠在他的怀里，第一次闻到他身上那股男生共有的他独有的味道，他说他喜欢用六神薄荷味道的沐浴露，他说他喜欢红色和海蓝色的衬衣，他说他不喜欢撒香水的女孩，他说他喜欢看魔幻片．．．．．．我有点诧异地看他，告诉婉晴和熊歆那些都是我喜欢的，我喜欢炎热的夏日身上有淡淡的薄荷味道，我喜欢红色男生的热情与深蓝色男生的深邃，我不能忍受劣质香水的轻浮，我喜欢在另一个世界里完成我的梦想。

    我在婉晴张口之前，捂住了她的嘴，我知道她要说什么，而那些话是我愿意而不敢听见的话。我已经长大了，成熟了，成熟到再也不会相信任何我编造出来的幻想，再也不会站在我的世界里看这个世界，我关上了那扇回家的门，头也不回的向前走。不管前面是不是遂人愿，我们总得面对。

    熊歆说我在吸食鸦片，明知道没有结果却深陷其中。我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行为，但是又不得不承认朋友们的冷眼旁观。

   “叮铃铃”

   “喂，您好，你找哪位？”

   “不好意思，请找一下鱼小媛。”

   “好，请稍等。”

   “叮铃铃”

   “您好，请找一下鱼小媛”

   “好，稍等。。。。。。小媛”

    2010年2月12日  19：35

    欢欢，你离开我已经一个月了。我不知道你又去了哪里，因为你不在我身边，我是那么恐慌，你知道我爱的是什么，可我又忍不住。

   “我喜欢这种颜色的涂料，淡蓝色，你觉得呢？”我抬起头看着他，“也许她也会喜欢的。”

   “嗯，如果你认为好看的话就可以，你知道，你们女生之间的眼光不会差得太多。”他抚摸着淡蓝色的样板，微笑着转过头。

   “那最好配白色的窗帘，这样显得稳重一点。”不会差的太多，怎么可能呢，我自嘲地一笑。如果是这样，我和蜻蜓之间的差别又怎么解释呢？

   “而且让你想到大海的颜色，对么？”

   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   “卫浴产品，你喜欢什么颜色的，还是淡蓝色吗？”

   “不要。卫生间本来就是有水的地方，都是冷色系，所以最好用暖色来搭配，我喜欢橙色的，让我在洗澡的时候能够感受到阳光的温暖。”

   “也对，那就要橙色。”

   “你给她买房子，装修怎么不征求她的意见呢？总是我说好就好，人家要是不喜欢呢？”

   “她现在不在这边，我想我喜欢的她一定喜欢。”

    看到章悦有点兴奋而涨红的脸，我忽然之间黯然神伤，低下头不再说什么，我也许还是个孩子吧，还学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。或者说在知道他明白我的心事后，我已经不愿意再掩饰什么，这么多年了，我累了。

    傍晚的时候，我们走进了一家商厦。商店里人很少，他一如既往地不说话，偶尔与我微笑地对视。光滑的地板上反射着我们的彼此交汇，我尖利的高跟鞋踏在地板上，让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后边，看着他穿着藏灰色的西服，瘦弱的后背，我忽然有了想要拥抱他的冲动。我转过头假装看衣服，走进了专卖的小屋，章悦也随我走进去。我的眼睛一亮，在这间縢氏的专卖店里，一件浅灰色红花的吊带裙子出现在我眼里，剪裁合适的腰身，细致精巧的带子，不对称的裙摆，让我拿下衣架爱不释手。

   “为什么不试试，很漂亮。”章悦在我耳边低语道。

   “嗯”我似是而非的点头。

    我穿着裙子走出试衣间的时候，章悦笑着。

   “你穿上之后真的非常好看，很适合你啊”。

   “多少钱？”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背后章悦走近我，搂住了我的双肩。

   “打完八折后，是2160元。是今年春季的新品。小姐你看你穿得这么漂亮，而且这个灰色也很搭配你，你肤色白，既压得住红色也能让灰色显得你肤色更加白皙。先生，你说是不是，男朋友看好不好？”

   “要2000多啊？”我吐吐舌头，准备进去脱掉它，然后迅速离开，好像晚离开一点，人家就会从我的钱包里掏出钱来似的。

   “怎么，不要么？”章悦看见我有点为难的脸色。

   “太贵了，我不能买这么贵的衣服。”我低着头。

   “那么喜欢呢，而且那么合适你啊．．．．．．我，我送给你吧。你不会不给我个面子吧，你这段时间陪我装修房子的．．．．．．”

    我转过头，好好看着他。他肯花这么多钱给我买一条裙子，以前蜻蜓喜欢一条700多的裙子，他还不愿意她买，说她奢侈浪费。现在，只是为了我这么一个无事的人陪他看房子，就愿意一掷千金吗？

    我摇摇头，谢谢你，我不要。为什么，你不是喜欢吗？章悦很惊奇的问。

   “小姐，为什么不要呢。男朋友都说要送给你啊。而且你穿浅灰色很配你男朋友的深灰西服啊。你们俩皮肤都很白皙，很配灰色，显得大气稳重，很有贵族气的。”

   “他不是男朋友，我也不是他的女朋友。”

   “小姐，你不要开玩笑，我一看你们，就知道你们是男女朋友，不对，你们是新婚夫妇吧。你看你们俩多般配啊，还很有夫妻相，两个人都是小圆瓜子脸的。都又瘦又高的。”

   “我不要。”我害羞了，虽然也有人这么说过我和章悦，但毕竟不是当着章悦的面子啊。

   “小姐，你一看就是善良的女孩，勤俭持家，这么心疼老公，是不是怕他花钱。现在像你这样的女孩子都很少了。不过男人就是喜欢这样的老婆，越是节省越是想要宠她，对不对，这位先生，看太太节省，更想买了是不是?”

    我的脸快要红到脖子根了，急忙钻进了换衣间。在换衣间里还听见她跟章悦说话，我不禁抱怨道，多嘴的售货员，可是还是不禁摸摸面庞，我们真的很有夫妻相吗？

    我出来的时候看见章悦拿着开好的发票和信用卡，正在售货员的指点下朝收银台望去。不，不能要这件衣服，太贵了。快是他月工资的一半了。

   “不要，我都说我不要了，你怎么还买啊？”我劈手夺过了他的信用卡。

   “小姐，你老公这么好，怎么不让他尽份心呢？”售货员小姐微笑着，她一点也不生气。看到这张笑脸我就生气，为了挣钱真是不择手段，我不禁冲口而出，“我老公要还40年的房贷，每个月3000多的按揭，你还要他买这么贵的裙子，你不心疼我心疼啊。”话一出口，我就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。我深深地低下头，任由章悦说着不好意思啊，搂住我的腰把我带出了专卖屋，出了商厦，一直到坐进他的车。他一手开车一手握住我的手，一路上没有看我一眼，却一直没有放手。

    车到了我租住的小区里，我走下车，匆匆地往单元走。

   “小媛”

   “啊”

   “小媛，谢谢你。”

    我说着没关系，声音比蚊子还小，我感觉到他一直看着我走进单元门，走上楼梯，一层、两层、三层．．．．．．五层。他炙热的目光让我没有躲藏的地方。走到房间门口，我蹲下去，哭了起来，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和我玩暧昧，既然你不喜欢我，为什么这么宠着我；如果你喜欢我，你又在等什么？一直到他离开的车声在楼下想起来，我的脸上还挂着泪花。

   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？为什么会搂着我，为什么会耐心安静地陪我逛商场，为什么送我昂贵的裙子，为什么，你到底在玩什么游戏，又为什么和我玩？

    我抹掉脸上的泪痕，月光从楼梯间的窗口照射进来，我疑惑而伤心的脸你知不知道？